这一部分只建立演进坐标,不急着讲腾讯和 DSH。把互联网历史切成五段,再逐段问一句:AI 的对应形态是什么?
早期互联网复杂陌生,门户用大而全的首页把新闻、邮箱、聊天室集中起来,解决“用户如何进入互联网”。对应到 AI,就是早期 ChatGPT:把写作、问答、翻译、编程放进一个对话框,让所有人都能用 AI。
网页越来越多,门户无法预先整理全部供给,搜索开始按用户意图动态匹配信息。对应到 AI,就是联网搜索、RAG、企业知识库、模型路由、垂直知识问答,不再只靠一个模型回答所有问题。
搜索只能把用户送到目标网站,不能替用户持续聊天、购物、旅游。于是出现微信、淘宝、携程等产品,围绕特定任务建立稳定身份、数据、关系和流程。对应到 AI,就是 Agent:调用工具、拆解任务、保存状态、执行多步骤、尝试交付结果。
正在进入,尚未完成 今天的 Agent“偶尔能做成”已被证明,但“长期稳定完成”仍不足:权限、记忆、错误恢复、结果验证、责任边界都还在发展。
独立 App 越来越多,新问题变成:用户如何发现、下载、安装?开发者如何获客?系统如何管权限和支付?于是出现 App Store、Google Play、91 手机助手、应用宝。对应到 AI,正在出现的可能是 Harness、插件、Skills、Agent 模板、工具市场、Agent 运行环境。
DeepSeek Harness 代表的主要是第四阶段的开端。它还不是成熟“AI 应用商店”,但已把模型、工具、Skills、会话、存储、沙箱、Agent loop 和 UI 变成可安装、替换、组合的模块。
应用商店解决了分发,但用户仍要下载、注册、登录、学习。微信小程序让服务直接复用微信的身份、关系、支付和场景入口。对应到 AI,第五阶段还没真正出现,但可预测为:AI 能力在当前场景即时出现,多个服务围绕一次任务临时组合,用完即走。
AI 已走完统一入口(门户/ChatGPT)和精准匹配(搜索/RAG),正在从 Agent 产品进入 Harness 与插件生态;再下一阶段,可能是 AI 服务脱离完整产品,在具体场景中被低成本、即时地调用。
传统Agent通常被做成一个完整产品:使用什么模型、可以调用哪些工具、怎样保存记忆、怎样执行任务、怎样管理会话、使用什么界面,都被固定在同一套系统中。如果开发者需要新的医疗Agent、旅游Agent或办公Agent,往往要重新组合甚至重复建设整套能力。
DSH提出的变化不是简单“给Agent增加几个工具”,而是把构成Agent的各个部分都变成可替换、可组合的模块:
过去是开发一个完整Agent;现在可以在统一运行环境中组合Agent能力。
DSH插件不是单纯被动等待调用。一个插件既可以向Harness提供新的工具或服务,也可以使用Harness已有的模型、会话、存储及其他服务;它可以被组合进一个Agent,又能成为另一个插件或Agent的基础能力。
例如,一个旅行规划能力可以向Agent提供行程规划,同时调用天气、地图、日历和交通能力,最终又被组合进个人助理或企业差旅Agent。因此,每个参与者既可能是能力提供者,也可能是能力消费者。
App主要是完整产品之间的并列分发;DSH插件则允许能力之间相互依赖和继续组合。
它的潜力不只来自“更加灵活”,而是可能改变Agent行业的创新单位。过去,创新单位是一个完整Agent;未来,创新单位可能下降为一个专业工具、一套工作流、一个记忆系统、一个行业Skill、一个任务验证器、一个UI组件,或者一套可复用的Agent运行模式。
更重要的是,它可能形成正向循环:
更多基础能力 → 更容易组合新Agent → 更多开发者和使用场景 → 更多能力愿意接入 → 组合价值继续提高。
因此,DSH真正值得关注的,不是现阶段的插件数量,而是它隐含了一种可能:Agent产业的竞争,可能从“谁做出一个大而全的Agent”,转向“谁能形成一个能力可复用、可组合的运行生态”。
讲完这种潜力,再回看微信,类比会更自然。微信最初也是一款完整的通信产品,但身份、好友、群聊、消息触达等能力没有永远停留在聊天内部。随着微信登录、公众号、微信支付和小程序逐步形成,第三方可以复用微信已经建立的用户环境与交易基础。
微信真正的跃迁是:
把一个完整产品内部的核心资产,沉淀成其他服务可以复用的基础设施。
第三方获得用户、登录、关系场景、支付和分发入口;微信则获得更多服务供给、使用场景和交易。由此形成循环:
身份与关系吸引服务 → 服务增加用户场景 → 更多场景强化身份、触达与交易 → 平台继续吸引服务。
两者的相似点不是“都有插件”,而是同一种平台化机制:把原本封闭在完整产品内部的核心能力,沉淀为其他参与者可以复用的基础。
| 微信生态 | DSH插件生态 |
|---|---|
| 把关系从通信产品中沉淀出来复用 | 把能力从完整Agent中拆出来复用 |
| 第三方消费身份、关系场景与支付 | 插件消费模型、工具、会话与存储 |
| 第三方反过来增加服务供给 | 插件反过来增加Agent能力供给 |
| 微信从产品变成服务环境 | Harness从Agent产品变成能力运行环境 |
| 每个服务共享同一用户环境 | 每个组件共享同一Agent运行环境 |
微信把“关系与交易”变成生态公共能力,DSH试图把“Agent运行能力”变成生态公共能力。
这并不意味着DSH会成为“下一个微信”。微信的平台价值来自大规模真实用户、社交网络效应、高频触达、支付与交易闭环以及第三方商业收益;DSH目前主要证明了技术上的可组合性,还没有证明插件是否足够可靠、能力如何发现和分发、权限与安全如何治理、贡献者如何获得收益,也尚未形成用户侧网络效应。
因此,更稳妥的判断是:
DSH展示了与微信平台化相似的结构机制,但能否形成真正生态,还取决于分发、治理、信任和利益机制。
微信过去的跃迁,是把封闭在产品内部的身份、关系和支付能力,沉淀成第三方可以复用的平台基础;DSH展示的,则是把封闭在完整Agent内部的模型、工具、Skills和运行能力拆成可组合组件。
沿着同一思路,小程序进入AI时代的关键,也不只是增加AI入口,而是把封闭在页面和固定流程中的专业能力,转化为可以被Agent发现、调用和组合的服务。
GUI代理化 → 服务可调用化 → AI原生组合。
第一种方式不改变小程序原有结构,只在现有页面和工作流之上叠加 AI 能力。对小微来说,就是两件事:用自然语言召回小程序,以及用 GUI 直接操作小程序。用户仍需“找到 → 打开 → 找到功能 → 在原流程中完成操作”。
这类似传统行业“建立网站、开发 App”:技术提高了原有流程的效率,但业务结构基本不变。
现在的小程序以页面为单位组织能力(首页 → 菜单 → 二级页 → 填信息 → 提交 → 看结果)。但用户真正需要的不是页面,而是结果:查公积金、预约挂号、创建订单、获取入住二维码、修改行程、取消订单。
因此,小程序可以把页面背后的能力拆成结构化服务,也就是把小程序服务 MCP 化:用户不再层层点击,而是由小微直接提炼并执行这条服务流程。
定义:第二层让 Agent 能够直接调用一项小程序服务;第三层则进一步解决:当一个完整任务跨越多个服务时,怎样根据用户意图和实时状态动态选择、组合并持续管理这些服务。它的亮点可以归结为两点:开放,与主动推理。
小程序既可以把自己的专业能力开放给 Agent,也可以在授权范围内复用平台或其他服务商提供的能力,从封闭应用变成可组合的服务节点。至于谁负责完整编排,有两种模式:小程序自己作为行业 Agent 组合其他能力;或小微/更上层 Agent 负责组合,小程序作为专业服务节点。
这与微信过去的发展相似:微信把身份、关系场景、登录和支付变成第三方可以复用的公共基础;DSH让每个能力既是供给者也是消费者。关系复用与能力复用,是相似的平台机制。
用户不必再一步步操作,甚至不必把话说全。只说一句"订火车票",系统就开始围绕"把这件事办成"主动推理。对比三个阶段:
历史上,“什么都有的网页”(门户)正是工具提效式产物:把海量内容堆在一个页面,让用户逐层分类浏览。它比“没有网页”进步了,但没有改变“用户逐层寻找”的结构;当搜索让用户按意图直达内容,门户“分类目录”的价值就被取代了。
同理,工具提效只是给既有页面和流程“加速”。一旦“逐层找页面、逐步点操作”这个结构被服务直达取代,这种“加速”就失去了落脚点。“把旧流程做得更快”,当流程本身被重构之后,“更快”就没有了对象。
阶段二和阶段三不是“谁取代谁”,而是长期并存,正如线上购物与线下购物并存:喜欢有保障、需要体验和售后的用户仍去线下;追求便捷、比价和选择的用户转向线上。